清淡素雅 心明眼净
——浅说风格清新的诗歌认读
江苏省如皋中学陈柏华
“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谢灵运《入彭蠡湖口》）突出暮春时节山间绿白两种色调，构成一幅素净、柔和的图画。诗人没有涂抹万紫千红，只用绿野作底色，白云作点缀，抓住春天那充满阳光、洋溢着生命活力的特点。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旭日初升，石径幽深，山色清丽，潭影清澄，群鸟欢悦，游人心眼明净，诗人抓住事物的特征，以十分清淡素雅的笔调，突出了清晨寺院的清幽明净与生机。
“垂钓绿湾春，春深杏花乱。潭清疑水浅，荷动知鱼散。日暮待情人，维舟绿杨岸。”（储光羲《钓鱼湾》）恬静的自然环境，幽美的自然景色，与诗人追求闲适、向往林泉的情怀水乳般的交融，也就是说诗人把恬静的自然美与自己在生活中感受到的诗意美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给人以一种淡远、淳朴、自然的美感。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赵师秀《有约》）这虽然写的是诗人期客久久不至的寂寞与焦急，然润物细无声的绵绵春雨，生机勃勃处处泛绿的青草，在寂静的夜空里传来的充满活力的蛙鸣，不仅不会让人觉得丧气心灰，到反会让人感受到一种特有的优美与青春气息。
“渭城朝雨浥清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这是写送别的诗，惜别、伤感、挽留不得的无奈尽在字里行间。然而，清晨的一场小雨洗净了送别路上的轻尘，客舍周边的杨柳越发显得青翠欲滴，由于作者对送别时间、季节、天气与周边景物的描写，给人一种心明眼净、气息清爽的感觉，虽是惜别伤感，却不至让人感到凄凉销魂、黯然神伤。
“江路西南水，归流东北鹜，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谢朓《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桥》）虽然描写的境界阔大茫远，但疏落清幽，与雄浑壮阔异趣别致！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陶渊明《归田园居》其三）这首诗表现的是农村的恬美静穆和他归隐后悠然自得的生活。在题材的概括上，淘尽渣滓，从而表现为澄净精纯，在意境的铸造上，突出诗人的冲淡襟怀，从而表现为朴素自然的艺术特色。
“灞涘望长安，河阳视京县。白日丽飞甍，参差皆可见。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去矣方滞淫，怀哉罢欢宴。佳期怅何许，泪下如流霰。有情知望乡，谁能鬒不变！”（谢朓的《晚登三山还望京邑》）写春江日暮景色，抒发诗人登山眺望时的思乡之情。景色优美素净，语言浅近明白、自然流畅，没有半点矫情造作、晦涩呆板之病。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陈与义《临江仙》）……通首词没有一个华丽辞藻，没有一处用典，更无艰涩阴晦之语，简直如一幅白描山水画。虽句句平白自然，但又不失之于平直，而给人一种清幽明丽之感。
以上这些诗或诗句（包括词、曲），它们虽然所写的情景意趣各不相同，但却都景色优美，情调开朗，具有清新淳朴之风，呈现清水芙蓉之致，都能给人以素净清爽明朗之感。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清新”。一般说来，大凡对清新的诗歌，我们可以从以下的几个方面加以审视鉴别赏析：
从诗歌的立意看，真正清新的诗歌多明白晓畅，即使含蓄隽永，但决不艰深晦涩；立意高尚纯洁，决不粗俗伤雅；无论是写景物、抒性灵、还是写人情……绝对不会出现有失中正平和的声音，更不会有打情骂俏的油腔滑调。没有脂粉气息，没有富贵姿态，不香软，不轻薄，也不志意峻伟、高傲难亲。虽不一定是严肃重大的主题，但表现出来的绝对是端庄清高的意味。
从抒发的情感看，真正清新的诗歌可以抒写轻松愉悦的心情，也可以抒写沉着忧戚的怀抱，但都极其真挚自然，决无半点装腔矫情造作之感。而且无论是写欢娱之情，还是写感伤之怀，都极有分寸。写欢娱之情，绝对不会因得意而忘形；写忧戚之怀，也决不会哀伤几至愁肠寸断、五内俱裂。不会有缠绵悱恻的靡靡之音，也不会有豪气冲天的壮烈情怀，多清淡平和中正之情怀。温柔敦厚，十分切合儒家“乐而不淫（过分），哀而不伤”的诗歌创作原则。
从取用的景物看，清新的诗歌所写之景都是清爽明净的，素净、清爽、简洁、美丽、有生气，是清新的诗歌在景物描写上的主体性特征，清新的诗歌虽无香艳的脂粉气息、雍容的富贵姿态，但决不会有衰老病死的颓败气象。那些枯朽、衰败、芜杂、蓬头垢面、灰头土脸没有活力景物，与清新的诗歌是格格不入的。即使写黄昏，也不显日暮途穷之痛；写黑夜，也不见昏沉凄苦之情；写阴雨天气，没有愁苦阴森郁闷压抑的情调；写秋天景物，没有萧索荒凉颓伤衰败的气象……
从情景的关系看，清新的诗歌在极为普通的景物描写中，总蕴涵着丰富的感情。作者主观的情意与客观的景物总是两厢合一的。诗中的抒情、议论都必然是与那些清新、明丽、素净的景物高度的融合在一起的。如陶渊明描写自然山水的诗都很清新，绝对不会有徒具声色而少性情的作品存在。
从描写的手法看，清新的诗歌在描写手法上多用白描，用笔多简练明白流畅，不繁不芜，不枝不蔓，以简约见繁多。单纯、明净、秀丽、淳朴、简洁、自然……是清新的诗歌在景物描写上的追求，纵有绚丽色彩，也决不缤纷浓艳。
从诗歌的意境看，清新的诗歌一般说来境界多不宏阔，它所展示的多属于偏向阴柔性质的优美，很少见风格清新而境界又宏伟壮阔的诗歌。有些风格清新的诗歌其境虽然开阔，但绝对不壮阔雄壮，呈现出来意境只是明朗疏阔，上文谢朓的《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桥》就是一例。
从语言的运用看，清新的诗歌在语言上很少有刻意求工的描写和夸饰，形容少，也很少使用典故，使用的词语也都朴素纯净，不华贵，不浓艳，没有粗话、俚语与俗调，语意多明白晓畅；造句不堆砌，少偶句，如风行水上，自然成纹，毫无雕琢的痕迹。其节奏多轻松、和谐、流动、明快。
总之，风格清新的诗歌，景色优美，情调开朗，流畅而美丽。我们大致上可以用这样的一些词语来形容：明净、素雅、清爽、优美、冲淡、平和、幽静、美丽、洁净、流畅、格高调逸、趣远情深，意象似出水芙蓉，语言如山涧流泉，给人们以心境澄澈、眼明神怡之感。
这里我们虽然是分开来讲的，但事实上在一首风格清新的具体诗歌，这些方面都是和谐统一的彼此融合在一起相辅相成的。不过我们必须清楚：很多的时候，一首具体诗歌的风格往往不是单一的，我们说某某诗具有什么的风格特点，多是就其主体特征而言的。很多的诗歌，只有那么几句是清新的，整首诗却未必清新，如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里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书梨花开”，你不能不说它是清新的，但你要说这整首诗都清新，那肯定是不对的。这样的例子很多。只有当一首诗通首都具有清新的特点的时候，我们才能说这首诗是清新的。如果这首诗兼具了空灵的特点，就可以说它“清空”；如果兼具了明丽的特点，可以说它“清丽”；如果兼具了冷峻的特点，就可以说它“清冷”；如果兼具了飘逸洒脱的特点，则就可以说它“清新俊逸”；如果兼具了纯正有趣的特点，我们就可以说它“清新雅致”……这些都必须具体诗歌具体分析。我们要多读、熟读，学会深思、细辨，慢慢就会有感觉，这种感觉往往能够很准确的捕捉到诗歌的风格特征，就象一个老古董商任意拿起一件古董来，他很快就能辫识这个古董的真伪优劣、时代先后等，这就是“操千剑”之后能够“识器”的效果。
草成于东皋舍得斋
（责任编辑 橡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