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真实”的生命之歌

——杰克·伦敦《热爱生命》教学一得

    杰克·伦敦的小说《热爱生命》脍炙人口，曾经轰动欧美。在这篇小说中，作者以雄健、粗犷的笔触，细腻、逼真地叙述了一个顽强的生命与死亡抗争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一个受伤的生命垂危的淘金者，在茫茫荒原上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与一只病得奄奄一息的狼作着生命的最后较量，最终他超越了极限，战胜了饥饿、伤病、寒冷以及野兽的威胁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人教版九年级下册第二单元第八课节选了这篇小说的后半部分(结尾除外)。教学这篇课文时，我设计了一个环节——美文大家品，旨在挖掘学生独特的情感体验，以此提高学生的欣赏能力。品读中学生无不被那位无名淘金者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所表现出来的求生的欲望、所展现的生命的潜能深深地震撼。很多学生还将主人公这种硬汉精神与实际进行了联系，阐发了自己的感想。对于学生在对文本的自主解读中所得到的感悟我很欣慰。

令我惊喜的还在于学生对名家作品的大胆质疑，一名学生皱着眉头说：“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即使“那个人”有求生的欲望，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也实难生存。我觉得这 “生命之歌”是不真实的。”

好一个“不真实”的生命之歌，此语一出，其他学生先是惊异，后纷纷表示赞同。而后，又有两条关于小说情节不真实的证据被摆了出来：

“在我们的印象中，狼总是极其残忍的，可在文中身体极度虚弱的“那个人”最终赤手空拳战胜了狼，这个情节真实吗？”

“第二段中“那些狼，时常三三两两地从他前面走过。但是都避着他，一则因为它们为数不多，此外，它们要找的是不会搏斗的驯鹿，而这个直立走路的奇怪动物却可能既会抓又会咬。”从这里可以看出狼不会吃人，可是在后文作者又写到比他健康的比尔被狼吃掉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当学生提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我也很惊异，这可是我备课中没有想过的问题。我想这正是学生敢于向教材、向老师挑战的思考，应该抓住这个契机，引导学生讨论。

再次细读课文后，故事情节不真实的反对意见纷纷亮了出来：

关于第一个问题，学生很快找到了说服的理由：

生：再读课文，我觉得故事情节还是给人以真实感的。小说中有大量的心理描写，我们知道作者也曾和那些淘金者一样到过遥远的北方，作者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文中有很多真实的心理描写。如“逼着他向前走的，是他的生命，因为它不愿意死。他也不再痛苦了。他的神经已经变得迟钝麻木，他的脑子里则充满了怪异的幻象和美妙的梦境。” 从此处的心理描写我们了解文中的“他”身体极度衰弱，但只要一息尚存，就决不会放弃，支撑他的是对生命的执着的信念和坚强的意志。

生：一粒种子在石头重压下依然萌发，人在经受生存极限的考验时，同样会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生命之光。我们常听说有“挑战极限”的比赛，文中的那个人所面临的就是对极限的挑战。他的顽强意志和勇敢精神超越了生命的极限——这就是他的“生命意志”，一种原始的生命的本能力量；“事实上，他早已失去了兴致和热情”，但“内在的生命却逼着他前进”。作者逼真地刻画了主人公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所表现出的巨大的勇气和坚定的意志。有这样的精神，人又怎能不会生存下来？”

第二个问题，学生也较轻易地解决：

生：虽然在我们的印象中，狼总是极其残忍的。但大家不要忘了，文中的狼是一头病狼，而且是一头奄奄一息的病狼，否则它也不会一直等待“那个人”死，再去吃它。27段有个细节“于是，慢慢地，就在狼无力地挣扎着，他的手无力地掐着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慢慢摸过来，一手把狼抓住。” “无力”的狼、“无力”的手，形象地写出了人与狼当时的境况，而“慢慢地” “一下”却又写出了人对生的渴望，他有一种超常的意志和“超人”的品质；“五分钟之后，这个人已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狼的身上。他的手的力量虽然还不足以把狼掐死，可是他的脸已经紧紧地压住了狼的咽喉，嘴里已经满是狼毛。半小时后，这个人感到一小股暖和的液体慢馒流进他的喉咙。”正是因为对生命的渴望，所以在面临生死的关头他才会战胜病狼。

在解答第三个问题时，出现了困难，课堂一时静了下来。此时我说：“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可以从两方面入手解决，一是再读文本，与文本的作者产生共鸣；二是调动记忆，回顾生活积累中是否有相关的内容。”

同学们再次翻看课本，我也认真地再次细读有关情节，忽而脑海中有一闪念，但我并不急于解答。片刻，学生有了自己的意见：

生：自私的比尔是被金子所累，文中第18段提到比尔至死都带着装有金子的沉重的鹿皮口袋；而且比尔并不健康，17段提到，“这个人发现了一些痕迹。那是另外一个留下的，他不是走，而是爬的。”18段中“他顺着那个挣扎前进的人所留下的痕迹向前走去。”比尔一开始可能比“那个人”走得快，如果没有金子所累，也许他会有活下去的机会，但他太贪心，他是活活被金子累死的，然后又被狼吃了。

师：这是一种合理的解释，那么你觉得文中写比尔这样的下场有什么作用呢？

生：比尔无视同伴对自己的呼喊，抛弃同伴，独自一人向生命的希望奔去，可生命却与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比尔比同伴走得快却被狼吃掉了，这样的人也该被狼吃掉，这是背弃良知的懦弱人性的必然结局。这个情节的设计也包含了作者的思想倾向。

师：精彩的阐述，谁还有自己的看法？

生：我记得一本书上说，狼一般是不主动袭击人的，狼袭击和狩猎的动物是有选择的。“那个人”所在的苍茫荒野里有很多的驯鹿，这是狼的食物的主要来源；这个地方人迹罕至，狼几乎见不到人，所以狼是不会冒然向“这个直立走路的奇怪动物”进攻的。至于狼吃掉比尔，我觉得这是偶然中的必然，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也许比尔碰到的是一群十分饥饿的狼，而比尔的身体又恰恰很虚弱，他是“挣扎前进的”，所以比尔要被狼吃掉。

生：我想补充一点。文中的“那个人”如果没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也许他也早已葬身狼腹，也许吃他的就是那只病狼。另外文中的“那个人”所代表的应该是一类人，是那些勇于战胜困难，勇于向生命极限挑战的人的代表，作者塑造这样一个“硬汉”形象，就是要表现热爱生命的深刻主题，从这个角度说“那个人”没有被狼吃掉也是合乎情理的。

我惊异于学生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他们活跃的思维让我憾动。长久以来，我们一直不敢放手，“以学为主”总是挂在嘴边，却不知真正放手后的天空如此明媚。美国教育家赫钦斯说：“我不是老师，只不过是被问路的同行者而已。”我很高兴今天的我能俯下身子，与学生一起去探求知识。今天的学生有其敏锐的视角，对于学生的成长来说，超越教材，超越教师，是灵性的舞动，是智慧的表现。让学生的思维活跃起来，让学生学会思考、学会质疑、学会批判，最终成为学习的主人，这才是为人师者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