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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童年之四 割麦子
这一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清晨早早起床,让爸爸把家里的一把旧小镰刀磨锋利了,又找出妈妈的草帽,戴在头上。无奈帽子太大,头太小,试验了好几次,都把眼睛遮住了,只好不戴了。匆匆地吃过早饭,便和姐姐出发了。
今天要帮学校割麦子。以前也去过,但是学校只让中高年级的大学生割,我这样比较小的只能在割过的麦田里跑来跑去捡麦穗。看着高年级的哥哥姐姐戴着草帽,挽着袖子,挥舞着镰刀,像大人一样指挥着我们这些小不点,真是羡慕极了。早盼望自己也有一天能去割麦子,能指挥别人,这一天终于到了。
走进学校,班上的同学们几乎都是全副武装,戴着草帽,穿着长袖旧衣服。人到齐了,我们便出发了。由于年龄小,个子矮,从小一直就排头。我挎着小篮子,里面放着小镰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遇到村里熟悉的人,就大声地喊,大妈、婶、我们要去割麦子了!老师走在我旁边,笑咪咪地摸着我的头。
来到大草场(那是一大片地,以前是一大片草,后来种上了庄稼,村里的人还是习惯地称那里是大草场),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麦浪,有的地方出现了空缺,那是早到的班级已经开始劳动了。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迫不及待地要动手。
老师把大家招呼到树下,开始讲割麦子注意的问题:两个人不要离得太近,注意互相不要伤着,小心脚下的麦茬,别扎了脚……我拿起小镰刀,悄悄走到中间的一垄麦子里,那垄的麦子长得比较壮。以前的劳动:复收地瓜、花生啦,薅草啦、拾粪啦,摘松球啦,这些都是要过秤的,我总是班级最后一名。我暗暗下决心:这次割麦子一定要使劲割,不能再当最后一名。
我决定先下手为强,等老师讲完,我就能割一大段,让他们赶也赶不上。我左手抓住一把麦子,挥起小镰刀,一镰砍下去, 随即一声大叫,扔下镰刀,坐到了地上。镰刀砍在左脚大拇指上,顿时血流不止。听到叫声的老师和同学们马上围过来,老师看了一眼,掀起自己的粉色的确良小褂,“哧”的一下把里面的内襟撕下来,扳过我的脚开始包扎。血马上渗了出来,老师不停地缠着,一会脚趾就成了小地瓜大小。
同学们把我扶到树下坐好。因为麦田离学校很远,每班只有一个老师带队,所以老师不能送我回家。老师让我坐在那里休息,转身离去,不多会回来递给我一个苹果,那是我们平时很少吃到的。其他同学看我惬意地啃着苹果,眼睛里都流露着羡慕。
我坐在树下,放眼向远处望去,到处一片繁忙的丰收景象。学校的麦田里,学生们弯着腰,奋力地割着,割过的地方麦茬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如同蹩脚剃头师傅的活计,但没有一个人偷懒。麦田里也有平平整整的地方,那是老师们的杰作。老师一会直起腰,叮嘱同学们仔细点,累了休息会,一会去帮助落后的同学。田里割过的地方呈扇形慢慢扩大,一部分女同学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一捆一捆的,另一些同学把麦捆堆到一起,准备马车来运走。还有几个小同学在后面捡拾麦穗。麦田里滚动着劳动的热潮。
旁边的农田里,农人们也在辛苦地劳作。青壮年收割,老人捆麦捆,孩子们拾麦穗,或者在田里来回跑动,给大人们送水喝,丰收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呆呆地看着这忙碌的劳动场景,想起和同学们一起拾粪的情景,想起打麦场上轰隆隆的打麦机声,想起打麦时满头的碎麦杆和一张张灰蒙蒙的脸,想起村里那个长辫子到腰的姑娘,打麦时不小心长辫子顺着麦捆搅进了打麦机,花一样的姑娘魂消香殉了……那一刻,我懂得了什么是“粒粒皆辛苦”, 深深地理解了劳动的含义,以至于若干年以后,这种印象仍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我告诉我的学生和孩子:要爱惜粮食,要尊重劳动,要尊重劳动者,他们是最伟大的人。
割麦结束,老师让身高体壮的军体委员背着我回家,姐姐替我拿着小镰刀。第一次割麦子,以我的光荣负伤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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