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程真在江南一个叫五指山的村里教书。

那是个偏僻的山村，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很适合程真这颗需要安静的心。

学校建在五指山山脚下，一堵高大的围墙把它和山村隔开，有点孤标傲世的感觉。到了晚上，书声朗朗的校园一下子静下来，四周岩石耸立，荒草摇曳，给人一种无可名状的阴冷感。

特别是听某些村民说这里以前是公共祠堂后，程真的心更是多了一层恐惧。而要命的是，程真有半夜上厕所的坏习惯，她特别害怕那一刻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的感觉。

学校里九个教师都是本地的，幸好还有一个叫张静的女教师是城关的，也是个胆小鬼，于是两个人便商量着搬到了同一个宿舍。

这个星期三晚上，张静父母安排女儿相亲，对方是个很优秀的年青人，她放学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回了家。剩下程真惶惶得不知道如何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她把自己养得那只叫“苟苟”的小土狗牵进宿舍，当是给自己壮胆。

天完全黑了下来，程真熄了灯(她从小就有个可笑的想法，认为在黑暗中鬼怪看不见自己，反而比开灯来的安全)，早早地钻进了被窝，然后用耳塞堵住耳朵，让喧嚣的迪斯科音乐赶跑脑子中所有乱七八糟的古怪念头。迷迷糊糊的，她终于睡去。

突然间，程真醒了过来，觉得有些异样。明明是乌鸦一般黑的天气，怎么窗外竟然有了亮光。她披衣而起，走到外面的走廊上看个究竟。

亮光是从她所教的三年级教室透出来的。程真太诧异了，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在教室批完作业后走出来，很仔细地检查过每一个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呀！

而此刻，教室门大开着，冷森森的白光斜射出来。墙壁上映出一些莫名奇妙的影子，黑鸦鸦的舞动，显得狰狞而恐怖！然后，她看到两个面无表情的人抬着一顶红色的轿子，慢吞吞地走出来。

程真的心里猛得一凉，天呀！那是怎么样的两张脸：惨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鲜红的嘴唇妖艳欲滴，眉毛低垂，目光呆滞，再加上他们生硬的动作，那分明是两具僵尸！

这时，轿子已经出了门口。帘子一动，从轿门里探出另一张脸——竟然是程真班上一个叫邵小燕的女生。她轻轻地朝程真挥了挥手，微笑着说：“再见，程老师！”

程真大吃一惊，她怎么可以任由那两个鬼差把她的学生拉走呢！一急之下，便跟了上去。

“小燕，听老师的话快下来！”程真大声叫道。

然而，小燕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再一次朝程真笑了笑，便拉下的帘子。

那两个鬼差向程真冷冷地望了一眼，扯动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转过了身。然后那顶红色的轿子越走越快，很快融入了夜色。

“小燕！”

程真急得满头大汗，陡得惊醒！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哪里有什么亮光和轿子？原来，是一场梦！

程真开了灯，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刚好是凌晨一点半。苟苟在一边呜咽着，发出不安的声响。

第二天，邵小燕没有来上学，程真问她同村的学生们，一个个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电话到她家，也一直没有人听，程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小燕真的出了事。

程真去家访的时候，小燕家人正把她的骨灰带回家。灵堂里，小燕的遗像高高挂在墙上，照片上的她，依然笑魇似花，美丽如昨。

小燕的母亲早哭肿了嗓子，声音也嘶哑了。

“昨天喝喜酒回来，她爸爸骑车太快了，再加上酒后头脑不清楚，和一辆大卡车撞在了一起。大人倒只受了点轻伤，可怜的孩子，送到医院没多久就去了……”

程真的泪也不由得流了下来，那孩子，生前是多么乖巧伶俐，讨人喜欢。

“她去世的时候是几点钟？”

“今天早上一点半。”母亲哽咽着。

一点半！那不是正是她梦见小燕向她说再见的时候吗？想不到，这可怕的恶梦竟然成了真正的死亡宣告！那孩子，肯定是舍不得学校，才会来向她作别的吧。

程真十分懊悔自己没能及时拦住那顶轿子，当时，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后果也许就不是这样了。

那个学期结束，程真带着对小燕的内疚辞职了。从此，她再也没有回过那所学校，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

在心里，她无数次地为小燕祝福，但愿那个可爱的女孩能成为天堂里最受欢迎的天使！

　　　　　　　　　　　　　（编辑　刘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