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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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私语

作者：纤纤文章来源：中国教师报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6-15

     有些累了，却无法入眠，索性关掉房间里的灯，起身打开那厚重的窗帘，夜已深了，窗外是月儿的世界，静谧而安详。斜挂在天边的月儿，带着淡淡的笑容，把我轻揽入怀，用她那冰冷而温柔的手，轻抚着我烦乱不安的心。随手打开CD机，许是天意的安排，如这月光般纯净的钢琴声如水般倾泻而出，缓缓流淌，充盈整个房间。轻轻揉搓着我那一根根紧绷着的神经。在舒缓轻柔的乐声中，我那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松弛了下来，缓缓地闭上眼睛，让思绪跟随着这《月光曲》的作者——1801年的贝多芬去莱茵河畔漫步。
    传说，一百多年前的一个夜晚，贝多芬在莱茵河边的一个小镇上散步，听到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一所茅屋里传出来，弹的正是他的曲子。当他走近茅屋才知道，是一位盲女在弹琴，而她的哥哥——皮鞋匠却在为没钱给妹妹买贝多芬音乐会的入场券而叹息。他推开门，轻轻地走了进去，坐在钢琴前面，弹起盲姑娘刚才弹的那首曲子来。盲姑娘听得入了神，立刻猜出他就是贝多芬。贝多芬没有回答却又为她弹了一曲——这首曲子就后来的《月光曲》。
    皮鞋匠静静地听着。他好像面对着大海，月光正从水天相接的地方升起来。微波粼粼的海面上，霎时间洒遍了银光。月亮越升越高，穿过一缕一缕轻纱似的微云。忽然，海面上刮起了大风，卷起了巨浪。被月光照得雪亮的浪花，一个连一个朝着岸边涌过来……皮鞋匠看看妹妹，月光正照在她那恬静的脸上，照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睛，她仿佛也看到了，看到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景象，在月光照耀下的波涛汹涌的大海。（《月光曲》）
    这是小时候课本里的一篇课文烙印在我脑海中的景象。也是我对贝多芬和他的《月光曲》最初的印象。
    也许是受他的肖像画的影响，也许是因为他多灾多难的人生，在人们的印象里，贝多芬被永远定格于那咆哮着“不！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高昂着骄傲的头颅的硬汉形象，“他是雷神——是丘比特，是天庭的咆哮者，音乐的普罗米修斯”，有人这样评价他。
    小的时候因为那美丽的传说，也曾刻苦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它的节奏和音符，却一直无法臻于完美，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那时的我始终无法碰触到它的灵魂。
    然而，在今夜的《月光》中，我这个平凡的女孩似乎与那个脾气暴躁，行为古怪，表情里却总带着那种“无法治疗的哀伤”，不好接近的音乐巨人，拉近了一些距离。这也许就是音乐的魅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我在这带着淡淡轻愁的琴音里，读到了他狂狮般的柔情。命运多舛的贝多芬，也曾深切地渴望着幸福吧！他满怀希望，即使那时贝多芬早已渐渐失聪。这对于一个音乐家而言，无异于夺走了他的整个生命。他在写给他的朋友威格勒的信中说：“我在这两年里过的是怎样孤独与悲哀的生活，你是无法想象到的：我的耳疾好像是一个幽灵，到处阻挡着我，我躲避着一切人，好像是一个厌世者。”但是当他遇到了那个“可爱的，迷人的女孩”时，他以为找到了这个“爱我，也为我所爱的”人，自己的生活会好起来的。“我现在正过着一种稍微愉快的生活。”他在信中这样写道。
    这个带给她希望的女孩就是17岁的女伯爵，他的钢琴学生，也就是这首《月光曲》真正的题赠对象朱丽叶特·奎贾尔迪。
    《月光曲》又名《月光奏鸣曲》，是贝多芬的第十四钢琴曲，又称《升C小调奏鸣曲》，写于1801年。早先并无“月光”之名，贝多芬自身的命名是与作品第二十七号之一同样的“幻想曲风的奏鸣曲”。“月光”这一名称，据说是缘于德国诗人路德维希·莱尔什塔勃（1799-1860）评论说：第一乐章使人想起“犹如在瑞士卢塞恩湖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荡的轻舟一样”。
    乐曲一开头，绵延的三连音舒缓而安详地铺排过来，为人们构造了无边的幻想，此时的作曲家心中应是充满了温馨甜蜜的色彩，以及对爱与幸福的渴望吧，所以手指下的旋律才会如此的细致而沉静。只是为什么这乐声中略带些忧郁。右手的旋律部分逐渐破碎几乎消失，只剩下三连音的伴奏音型均匀流动，仿佛就是内心那无言的伤痛。三连音曲折有致地走向高音区，更呈现出了急躁不安的情绪呢？“不幸的是，她不是我这个阶级的人，而且目前我还不能结婚。”贝多芬的不安和伤感大概就源于此吧。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然而贝多芬就是贝多芬，虽然在爱情的甜蜜与痛苦中备受煎熬，但他却没有如李后主般只是“无言独上西楼”看“月如钩”，任愁绪“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而是保持了他一贯乐观的态度。乐曲的第二乐章中，他以迥然不同的轻快表情将第一乐章的沉思默想和第三乐章的热烈倾诉完美地衔接。李斯特形容这个乐章为“两个深渊中之间的一朵花”。而在乐曲的最后一个乐章，他更是酣畅淋漓地倾诉了他的热情，他那“汹涌的感情”。尤其是它临近结束时连续的八分音符，斩钉截铁般的节奏，表现了他热烈的情感和对爱情的执著。经过短短的展开部后，内心的激动表现得更为强烈。在尾声中，沸腾的热情达到顶点时，突然沉寂下来，但汹涌澎湃的心情并没有就此平静，而在余音中袅袅地继续着。
    然而命运最终还是没有放过这个可怜的人，动人的传说，美丽的邂逅，虽然为这支乐曲赋予了浪漫而温馨的色彩，却无法掩盖现实的残酷与伤痛。“……从远处、远处，好像从望不见的灵魂深处忽然升起静穆的声音。有一些声音是忧郁的，充满了无限的愁思，另一些是沉思的，纷至沓来的回忆，阴暗的预兆……”俄国艺术批评家斯塔索夫（1824—1906）的感受是准确的，这首被他称为“冥想的柔情和有时充满阴暗预感”的乐曲，真的预言了贝多芬这次不幸的爱情——那个他深爱着的，带给他生活希望的女孩儿最终还是嫁给了别人。
    我似乎就站在他故居的窗外，可以看得到他独自一个人坐在钢琴面前对琴键倾诉时的哀伤神情，触摸得到他那无望的、不可得的、已成为幻想的初恋情怀，我的心底也在隐隐作痛。
    身体的疾病、境遇的艰难，看着所爱的人嫁给别人而毫无办法，这些都差点将贝多芬彻底毁掉。大概就在那时候吧，他写下了著名的《海利根施塔特遗嘱》。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在感情与理智之间争斗，贝多芬拿出了他在《月光》第三乐章所展现的坚强意志，又一次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再一次从伤痛中站起来，带着他绝望的爱情、无法治愈的痛苦，以及他顽强的生命力，开始了他全新的艺术创造。在这之后的25年里，诞生了许多真正属于贝多芬风格的作品……
    眼角有些温润，有泪水滑落在手背上，在沾染了贝多芬性格与命运的音符里，我被感动着，沉醉着，自己那与之相比微不足道的伤感与烦闷也早已悄然退去。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苏东坡在《赤壁赋》中的那几句话：“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嫋嫋，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这几句用来形容《月光曲》再恰当不过了，难道苏子当年在月出斗牛，白露横江的赤壁之下，听的也是《月光曲》？不禁哑然失笑，这个有点太过胡思乱想了吧！不过卸去心中负累的我却如苏子一般，在这轻缓而温柔的乐声中悄然睡去，“不知东方之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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