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教育,还是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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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宛人说 发表于 2007-10-12 21:19:00 |
如果闭上眼睛,让我们想象一下“教育”的情景和内涵,其间自然少不了以下这些因子:充满生命律动的活力,富含青春勃发的朝气,不乏撞击思想火花的迷人,更有升华道德情操的欣然,满怀冲浪知识海洋的豪迈,描画完善人生四季的灿烂,回响心灵拔节走向成熟的旋律,荡漾人格健全臻至美好的波澜……总之,一切与希望、灵性、生机、纯洁、健康、向上、智慧、愉悦、高尚、激越等等优美的词藻接近和一致的“美好景象和氛围”,都可以成为与“教育”高相关的内容。
这是教育的旨趣和使命、教育的内涵和追求、教育的过程和方法所应该具有的必然的因素和结果,也是理想的教育应有的态势和景象。
如果唤醒感官,让我们去审视现行教育的真实现状,去倾听现行教育的真正声音,去感应现行教育的真切情怀,便会发现,夸张一点说,几乎一切的美好不复存在,一切的亮丽不复呈现、一切的粲然不复感觉。教育,早已变得灌铅样的沉重,以至于成为教育者和被教育者生命中所不能承受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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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是我国进入数字化时代的又一佐证。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孙云晓说,他曾收到湖南一位多才多艺的少女来信,信中夹了一张漫画:画中一个瘦弱的女孩正满头大汗地奔跑着,后面一只老虎张开大口瞪圆眼睛在追赶她,那老虎的身上写满了“作业”两个字。最可悲的是,少女已经跑进了死胡同,“作业”大山堵住了去路。少女在信中写道:
“我是一个笨人,笨得连高中也没有考上,现在正在复读。你一定会感到可笑是吧?现在这个学校,不知老师把我们当作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作业多得可怕!就拿今天来说,作文两篇,数学留了十几道复杂的计算题,还有英语、化学和物理作业。如此多的作业,要求明天早上早读课前交,不交后果自负!多么可悲!中学生,难道是一个做作业的机器吗?这里有一幅漫画寄给你,也许你能从中体会到我们的苦楚。我们每天(星期天也不休息,上半天课)加上早晚自习共12节课,可有的同学还点蜡烛学到深夜。我真为他们担心,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知会成什么样子。这不,今天刚考完试,老师马上就发下了“死亡证明书”(同学的话)——家长会通知书。老师说这是为了教育好我们。
“我喜欢以前的班级,同学之间的团结、友好,难免会有些小矛盾,但过一会儿就没事了。可现在的班级,大家都冷漠的很。有趣的是,越到考试前夕,大家越装出轻松的样子,都说回家看电视、小说,都说没复习好。可每次成绩出来,这些人的成绩却出奇地好。你说怪吗?还是老师说得好:‘如果不努力,就会被淘汰,就过不了独木桥,当然也不会考上大学。’于是,大家明争暗斗起来。
不知谁说的,‘少年不识愁滋味’,我说不对。真的不识愁滋味吗?拿我来说,给你写完信,我还要开夜车赶作业呢,明早还要默写英语课文,难道不愁吗?我考不上高中,难道不愁吗?
我每天晚上12点多睡觉,早上6点半起床。白天精神不振,像个得了重病的人,哪里还有一点儿中学生的朝气?只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如果只是“欲哭无泪”的话,我们的教育部门和教育官员,还真的不必惊慌失措;我们的社会各界还真的不必忧心如焚;我们的为人父母者们也真的不必肝肠寸断。
但是,事实常常出乎意料地以悲惨的方式呈现出来。
中新社北京电:据专家介绍,一九九九年中国学生近视眼发生率居世界第二位,部分高中三年级学生近视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三;全国有近三十万人因高度近视而成为盲人。对于这则消息,我们必须要提醒的是“一九九九年”的字样。因笔者的孤陋寡闻,没有能够找到有关专家关于中国中小学生当下近视率的统计数字。但是,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时至今日,我们早已完成了中小学生近视率世界第一的跨越。因为自一九九年至今,一方面教育界不遗余力地致力于实现中小学生近视率世界第一的目标追求,另一方面,我们有着来自社会各界的鼎力支持和强力“逼迫”。这就使得实现这一宏伟目标不但可能,而且轻而易举。
在著名学者王磊先生的博客文章中引述有这样的两则材料:
《汕头特区晚报》报道,今年9岁的涛涛(化名),父母都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家庭条件相当优越。可是涛涛却似乎有点“生在福中不知福”,上小学3年级的他经常一个人发呆,不愿和小朋友一起玩。在和医生聊天时,涛涛甚至说出了“觉得活着没意思,还不如去死”的话,让他的父母感到非常的震惊。
《海南日报》:“上学,没意思;运动会,没意思;班队活动,没意思……采访孩子时,听得最多的就是一句‘没意思’。一位有30多年教龄的老班主任说,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困惑。”
如果仅仅是眼睛的近视,如果仅仅是感觉“没意思”,也许还不值得人们大惊小怪。因为有着更多的比眼睛近视、比“没意思”更触目惊心的血的事实:2000年3月,开学仅10天江苏金坛市便有3名中学生自杀;2000年3月成都一初中生上吊自杀;2000年7月东莞一女初中生自杀;2001年9月武汉一小学生自杀;2001年11月呼和浩特一学生自缢身亡;2002年9月银川一女中学生自杀;2003年5月重庆一女中学生跳楼身亡;2003年11月安徽一中学生喝农药自杀;2003年11月云南两小学生自杀;2003年甘肃双城镇6名中小学生先后自杀;2004年3月11日,重庆两名女高中生跳楼身亡;2004年6月湖北一小学生自杀;2004年9月,南京一小学生自杀;2004年7月银川两小学生自杀;2004年11月湖南一女初中生自杀;2005年2月9日,海口一中学生自杀;2005年7月,宁夏银川13岁的秀秀留下遗言,“我是个差生!”“我死了可以帮父母节约10万元”后自杀身亡……。
据《东方早报》报道:“竞争加剧,片面追求学生成绩的教育体制,让中小学生幼小的心灵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里问题日益加重。浙江各机构的调查数据表明,中小学生已成为该省问题极其严重的群体。而记者从浙江健康教育研究所获悉,在这些学生中,曾有13.3%的人认真考虑或计划过算杀;4.9%的人尝试过自杀;34.2%的学生曾考虑过离家出走;32.3%的学生曾吸过焑。”其实,并非仅仅是浙江如此。据《北京文学》报道:“一项最新的调查:全国小学生心理障碍占20%至30%,中学生占40%至50%,远远高于成年人。”
尽管我无法确切地知道是否有人——特别是教育官员和中小学校长们——看到这用生命之躯筑成的统计数字时,仍会心地坦然,仍会漠然视之,但我更愿意相信不会、也不该有这样的人。因为面对花样生命的凋零,即使是真正的铁石心肠,也会黯然神伤。
但是,对于这种天真的想法,我又持深深的怀疑的态度,因为尽管中小学生近视率不断跨越新的高度,尽管中小学生身体素质每况愈下的惨状尽人皆知,尽管中小学生自杀率不断刷新新的纪录,但是,即使在今天,我——一个也许在别人眼里同样是“凶手”的教育工作者——依然无法感受到中国教育有着哪怕是渺茫的变化的希望。如果真正要说有变化,学生的负担除了日复一日地加重之外,还真的不易发现有其他的什么变化来。
但是,中小学教育的伟大成就依然可以出现在各种可以出现的媒体和场合。
因此,各级各类的中小学校不但可以依然继续地奉行“揪、死揪、死里揪”的治校法宝,而且可以继续地炫耀升入名牌学校的人数以彰显名校的风采。
因此,各行各业的“有识之士”不但可以依然继续地为学校和师生施加着有形无形的压力,而且可以继续地将自己的孩子逼入炼狱的境地。
因此,各级各类的教育官员不但可以依然政绩宏大、功德圆满,而且可以依然的不断升迁,加官进爵。
因此,若干年之后,如我这样的舞文弄墨之辈,不但依然可以不知天高地厚地写些无关疼痒的文字,而且可以继续抒发自己满腹的牢骚以换取片刻的口腹之快感。
因此,在涂鸦般地写下了这些文字之后,我倒越发的弄不明白,我们的中小学校,到底是在教育,还是在杀戮?
因此…… |